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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卧在魏晋的草地上——钱林江书法漫谈
2013-01-28 20:02:26   来源:   评论:0 点击:

懒卧在魏晋的草地上——钱林江书法漫谈    王建民    这几天我一直在看陈震生的画,别的不说,他造出的懒汉形象颇有意思:青衫红袄,横七竖八,或倚石而坐,或傍树而眠,或袖手叉脚,看茶望天,那份不屑...
懒卧在魏晋的草地上——钱林江书法漫谈
  
  王建民
  
  这几天我一直在看陈震生的画,别的不说,他造出的懒汉形象颇有意思:青衫红袄,横七竖八,或倚石而坐,或傍树而眠,或袖手叉脚,看茶望天,那份不屑世事的悠然淡然,甚是让人羡慕。他们的懒,不是真懒;他们的睡,亦非真睡。看看题画诗你就知了,比如:出将入相终是罪,追名夺利有些累。趁着冬闲太阳好,斜坡席地尽情睡。又比如,未曾落魄亦成翁,爱睡石头吹野风。为要清闲飘逸趣,攒钱结舍荒山中。这样的懒汉,其实是藏智于愚,似睡实醒呢!
  
  恰好绍兴钱林江兄这几日也发来一批书法近作给我欣赏,看了他的字,又看了几则他的自述,我竟然觉得,他也像是一个懒汉,躺在魏晋的草地上,倚着一棵叫“王羲之”的大树,慵慵地品啜着悠闲的时光。这是一个30多岁的小伙子,竟自号“雪翁”,据说陈振濂先生看了冲他一笑,那意思是你就称翁了,那我称什么?可见他是一个自我作古的人。我一直认为怀敬古之心,有追古之意是学书人的第一情怀,开始学写字就想着张扬自我的人,其书必不能佳。我与林江兄有一面之缘,他不爱说话,也不喝酒,但笑容总在脸上,是很亲和实在的一个人。
  
  对林江兄我了解不多,但透过他的书法和文字,我能触摸到一点他的心灵。他是个思想单纯的人。他说,人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要思考的问题也实在是太多,不管有意义还是无聊,他都懒得去想。一个“懒”字,道出了他对生活的态度。他追求做人要简单,但做事要认真。其中,书法就是他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他还有一个别号:三餐半居主人,另外的半餐,指的就是书法了。朝临暮写,心摹手追,凝神静思,穷尽其妙,这个过程当费去他不少的时间和精力。
  
  绍兴是兰亭所在,二王书风自然对书家影响至深。要说起来,二王书风真是迷人,不然怎么这么多人学呢?但二王书风也真有点害人,学的人多了就看得麻了,觉得“甜”了、“俗”了、“媚”了。所以,很多写二王出道的人纷纷易帜,林江兄身边的朋友也全改道了,只有他,还抱着那王羲之尺牍、淳化阁帖、太清楼帖写个不休。朋友问他:你接下去想怎么走啊?他说:“我还是写二王,特别是大王。我喜欢大王,喜欢他的魏晋风骨。当下写二王的很多,大家都在思考,都在批判,都在考虑个性。很多写二王的都改写碑或者走民间书风了,你们都出来了,我比较懒,就让我懒在里面算了。”
  
  “就让我懒在里面算了”,看到这句可爱的话时,我眼前马上浮现出陈震生画里的那个懒汉,如果王羲之的那些字能化为一片麦田,让钱林江做一个守望麦田的稻田人或许他都愿意。因为,他对那片田爱得太深,看得太痴,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书法这东西有时最怕成风,一成风就容易泛化、浅薄,你看当今展览上所谓的“二王书风”,有多少是得二王真髓的,描形画态,浅尝辄止,不是作践古人,就是自欺欺人。林江兄看到了这点,所以他说现在展览不是写二王的多了,而是真正有二王元素的作品太少了。那这个“二王元素”是什么?我未与林江兄探讨过,但凡看过他的作品的人,一定会觉得这是最纯正的二王“范儿”,就着他的作品,我试着对林江兄所言的“二王元素”做一个揆测。
  
  “二王元素”,首在笔精而墨妙。观林江兄所书,点画精到,线条劲挺,提按顿挫处处清爽,起承转合笔笔到位,从中透过出他对二王法帖的精准把握和书写时的娴熟与自信。“从心所欲而不逾矩”,这要有积学之功,只有用最大的功力打进去,你才能知道里面的世界有多精彩。在一点上,我觉得林江兄简直无可挑剔。于墨色上,他也注意追求变化,把阁帖黑底白字的单色线条还原出深浅浓淡之妙,从而将书写的快慢节奏、作者的情绪起伏跃然纸上,借“二王”之华衣而著“我”生命之色彩,并非只有古人形骸,而见书者性情。
  
  “二王元素”,次在骨清而力遒。或曰大王书法“雄强”而小王书法“遒媚”,其实,大王何尝不“媚”而小王何尝不“雄”,只有兼其二者才能得二王书风的真髓。当代有人将大王书法进行肢解者,为突出其“雄强”而多以方折之笔为之,但见峻峭而不见清和,作为一种尝试此本无可蜚议,但若将此作这标新立异之道则未免偏执。古人讲羲之书如“龙跃天门,虎卧凤阙”,而不说其如“熊罴当道”“大象驻途”,盖龙虎势猛而身捷,熊象则力壮而形拙也。观林江兄之书,力发指上,势蕴笔中,方中寓圆,圆中有方,不刻意夸张,不鼓努造作,貌清而骨峻,线遒而力满,深得二王三昧。他在临《行穰帖》的一段跋语中说:“今世书二王多作空灵之状,乃皆不知二王所书其实入木三分。”唯有力与美的粘着,才是书之正道。
  
  “二王元素”,还在神圆而意融。从技法的层面看,王书的高明就在善于制造矛盾而又统一矛盾,所谓“违而不犯,和而不同”,最后将纸上的笔迹统摄于心性的表露之中,故有王羲之“写《乐毅》则情多怫郁,书《画赞》则意涉瑰奇,《黄庭经》则怡怿虚无,《太师箴》又纵横争折。”之说,楷书如此,行草尤甚。君不见其书《兰亭》则心旷神怡,书《快雪时晴》则欣然有喜,书《姨母帖》则沉闷顿郁,书《丧乱帖》则愤懑难抑。你看钱林江的作品,能感受到他在创作时的极端专注,内容不同、形式不同、心境不同,所写出的作品弥漫风神也就不同。从中我们既能读到他追摹古法信手拈来的娴熟,也能读到他抄录诗文灵活变化的机警,还能读到自写自话逸笔草草的洒脱,作品中几乎无一处懈笔,无一处泄气,真可谓神融笔畅,逸兴遄飞了。能将二王如此为我所用,在年轻书家中几至寥寥。
  
  所以我曾笑谓林江兄说:“你可与陈忠康比肩了。”但是陈忠康终究在四十岁后于二王外吸收了别的营养以至有如今的蜕变。变来变去也没离帖学的樊篱。帖是不是只有和碑结合,才能嬗变?才有出路?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有的人在高谈主义,有的人在屈己逢迎,有的人在默然坚守。林江兄无疑属于后者。自从获过全国首届草书大展二等奖后,他对展赛已无多大兴趣,他不愿去跟风,他只想做着自己的事,享受书法的快乐。他乐得懒在魏晋的草地上,倚着一棵叫“王羲之”的大树,看着那一片油油的麦田,闻着那淡淡的墨香。
  
  写到这里,我想起《梦溪笔谈》里一则轶事:梅询为翰林学士,一日书诏颇多,属思甚苦,循阶而行。忽见一老卒卧阶下,欠伸甚适,梅忽叹曰:“畅哉!”徐问之,曰:“汝识字乎?”曰:“不识。”梅曰:“更快活也。”林江兄就有点像这个躺在台阶下的老汉,有人问他:“你改体吗?”答:“不改。”自己写自己的,多快活啊!
  
  懒人自有懒人的哲学。嵇康自谓生性懒散,拒绝了山涛出仕的邀请;白蕉自号“天下第一懒人”,将帖深入到底直摄了魏晋的风流。林江兄是否也作此想我未可知,但就学书的经历来看,米芾四十岁前都在集古字,所以林江兄现在不思求变的心理也属正常。雕琢美的过程是漫长的,他时刻有这样的准备。
  
  每次看陈震生的懒汉图,我都会想:他会不会突然振作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精神饱满地去做一番事业?或是一直这样半睡半醒地卧着,任其红了樱桃又绿了芭蕉?林江兄未来的路无非也是这两种:一是守完魏晋的麦田又去守别处的高粱,哪里的天空好看就躺到哪里的草地上;二是一直倚在“王羲之”这棵树旁,不管他春云夏雨冬雪秋霜,最后把自己也守成了一棵树,根须深深地扎进这片土地。
  
  结果会怎样?我不知道,林江兄可能也不知道。——他一定会说:我懒得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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